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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来没有这么忐忑不安过,对面的男人优雅地夹着香烟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可是,他每一次开口,都要惊起我一身鸡皮疙瘩。他又一次露出雪白的牙齿,缓慢却落地有声地说: “你是河北石家庄长大的吧,14岁搬到北京的!”是的,虽然我讲着一口地道的北京话。但是,在这个将我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的男人面前,我那些几乎被自己都遗忘的“历史”无处遁形。 我真够傻的,竟然能听信许果果,还盛装打扮赶赴这场与“世纪里最优秀的男人”的相亲。也许是看出我的不快,他摆出一副真诚的态度,说: “因为我是认真的,我是要找一个继续交往下去的女人,所以,我必须事先了解她的背景……” 那一刻,我的后背真的有股冷汗,顺着脊背往下流。也许他的出发点是对的,可是,我绝不要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,任人评头论足! 我灰头土脑地从咖啡室出来,心情衰败到了极点。在电话里冲许果果一顿责骂后,我不容置疑地命令她: “现在,马上,招一票朋友出来。对,我不认识也没关系,我只要热闹。在你家楼下‘钱柜’见!” 我发了疯似的在“钱柜”里猛嚎,好像坏心情真的能像歌词中说的那样: 就让往事随风,随风,都随风……然后,就在我唱得声嘶力竭的时候,一个男人突然推门而入。他愣怔了一下,一双小眯眼快速地在人群里搜索开来。直到发现许果果,我留意到,他长长地舒了口气。显然,他被我癫狂的唱法吓得不轻。 当麦克风轮到他手里,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羞涩的笑。虽然转瞬即逝,却清晰地被我的眼睛拍下。他唱蓝调,是那种纯正的美国黑人的唱腔。在他的歌声中,我的心像被某些电流击中了一般,酸酸的,麻麻的。 你知道,人有的时候看到中意的人,会有莫名的冲动: 就想跟他在一起,管它什么家庭背景,事业前途! 在那种强烈的欲望的支使下,我挤坐到他身边,像个老练的“坏女人”似的,趴在他身边说: “你有女朋友吗?”他转过头,望着我,突然笑了,“如果你说这话时,不是紧张得眼神直闪躲,我就会告诉你,我家里有个女人等着我。”我们俩同时忍俊不禁。 暧昧的灯光下,在一群热闹的朋友们中间,他的小指缓缓地勾住我的小指。那一刹那,我们都读懂了对方的心。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在我的脸上,我小心翼翼地移开他的手臂,环顾着这个陌生的房间。蓝白分明的格子床单,已经有点斑驳的木棱窗,还有,窗外叽叽喳喳叫着的小鸟……我忽然很想留下来,跟着这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呆在一起。 绾起长发,套上他的长衬衣,在这个心情异常舒畅的清晨,我像个小主妇似的,在厨房里快乐地忙碌着。他趿着拖鞋从卧室里出来,有点惊愕地看着我。我装作不耐烦地冲他挥手比划: “快去洗漱,牙膏我已经替你挤好……”看着他顺从地走进卫生间,我悬着的紧张才稍稍缓解。 “你为什么不吃?”留意到我只是看着他吃早餐,他有点疑惑。我比划着刷牙的动作,说: “我没找到备用牙刷!”他低下头, “嘿嘿”地笑了几声,忽然说: “今天早上的感觉真不赖,也许,我可以陪你去取牙刷!” 我没想到,竟然如此快速地与一个一无所知的男人同居。不,在退掉出租屋的路上,我知道了他叫刘之强。我也告诉了他我的名字。至于其他的资料,我没问,也没对他讲。因为我觉得,对于一见钟情,知道彼此太多的东西是对它的亵渎。而且,我们并不知道会在一起多久,何不轻松面对。 对于我的这套理论,刘之强竟然很欣赏。他说: “两个人在一起,靠的是感觉,而不是外在的匹配。” 我们像一对小夫妻似的,在同一屋檐下生活。有为柴米油盐争吵,也有为看电视剧还是球赛闹过别扭,更多的时候,我们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舒服一些,彼此适应着对方,尽量减少不愉快的发生。 直到,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清晨,房间里突然出现两位拎着大包小包行李的老人。我慌张地推醒刘之强。他意外地说: “爸,妈,你们怎么不通知一声就来了?” 看着在他父母对我“背景”的盘问下,刘之强紧张得频频向我射来求助的眼神的样子,我突然懂得他很紧张我,生怕我给他父母留下坏印象。 我嗔怪地推开他,挤在刘妈妈的身边,温柔地说: “妈妈,之强的记忆力怎么这么差,他还一点也不温柔,从来不去公司接我下班……” 那天夜里,两个老人睡着后,我和刘之强躲在被窝里,一遍又一遍地温习着对方的背景。因为,刘之强说: “就是死记硬背,我也不能在你父母面前露出破绽!” |